千尺幢一线天，风从石缝里钻出来，呜呜地响。这地方在华山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华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华山有个孙素娥，手脚勤快，天不亮就出门，天黑透了才回家，打小就听娘说，欠人的情要还，欠人的命更得还。她这辈子最看重一样东西：说出口的话。
孙素娥替人送东西，路遇灵鹊。它托她捎一样木梳到此地的另一头。孙素娥答应了，尽管她并不知道那一头有什么。
她们约定得简单：灵鹊护她一家在山里的平安，她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，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最难的那年是华山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，孙素娥还是分了一半，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她吵了一架。
孙素娥临终把两半木梳交给儿子，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此地，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，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灵鹊站在山坡上，看了她很久。
华山人跟野物打交道多，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她们说，山里的事你看不见，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放到今天看，华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华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答应的事做到头，比什么本事都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