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头砌的城墙，石头铺的街，连屋檐都压着石板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，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，先端一碗水；谁家有了难处，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青岩的老故事，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青岩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说的是青岩的程有福。他是个书生，赶路时书箱比人还沉。他嘴上不饶人，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这样的人在乡里不多，也不显眼。
程有福收拾屋子的时候，在柴堆底下发现黑猫。它也不躲，就那么看着他。程有福把它挪到暖和的地方，守了半宿。
打那以后，程有福家的日子有了变化。地里该收的时候总有帮手，夜里出门总有人似的脚步声跟在后面，回头又没有。
事情坏在程有福生了场大病上。他躺在屋里起不来，人贩子趁这个空当下了手，嘴甜，手黑，专盯落单的孩子，把程有福的地契硬说成是自己的。
就在那天夜里，一只黑猫从梁上跳下来，瞳仁里映着个人影。人贩子带着人连夜退走，从此再没提过这块地。程有福第二天在门口捡到银锁，长命锁，锁上的名字被人抹掉了。
青岩人从此立了一条规矩：不伤黑猫，不拆它的窝，逢年过节还在青岩一带留一碗饭。这条规矩传了很多代，至今还留着。
青岩人跟野物打交道多，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他们说，山里的事你看不见，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放到今天看，青岩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青岩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真正帮你的，往往是你没指望过的那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