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,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青石坊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青石坊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许婆婆是本地的看庙人,每天扫一遍院子。村里人给她的说法是:这人认死理。
那年青石坊大旱,许婆婆在青石坊一带寻水,碰上了井底蟾。它指了个地方,让她挖下去。挖出了水,也挖出了一个约定。
许婆婆把石磨分成两半,一半留在石洞里,一半自己收着。说定七年之后合在一起。
事情难在一场大病。许婆婆卧在床上起不来,眼看到了日子。她让男人背着,一步一步挪到青石坊一带,把人累垮了半个月。
第三代的孙子接着去过。有一年孙子忍不住把位置告诉了一个外乡人,当天夜里山路上就塌了方,把那处洞口埋了。青石坊人说,这是它自己关的门。
青石坊人跟野物打交道多,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她们说,山里的事你看不见,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老百姓在青石坊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青石坊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失信不用遭天罚,只要没人再记得那个日子就够了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