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钱塘江，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八月大潮来的时候，白线一线推来，声音先到。第二句是：这地方看着平常，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，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钱塘江的麦芽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事情发生在钱塘江。那年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，宋银环就住在钱塘江边上，天不亮就到河边占位置，一个穷是穷，脊梁是直的，见了官也不矮半头的人。
有天宋银环收工往回走，半道上看见灵鹊困在石头底下，动弹不得。宋银环蹲下去看了看，什么都没说，把怀里的干粮掰了一半放下。
宋银环家的水缸从没空过，田里的水也总比邻田多出一指深。她心里明白，却从不说破。
可好景不长。江湖游医盯上了宋银环家那点好东西，药里掺了东西，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。她先是开口借，借不到就动手抢。
眼看要出事，一只喜鹊落在门槛上连叫三声，叫一声屋里的灯就亮一分。江湖游医带着人退了三里地，再没敢回来。宋银环后来在灶台下挖出棋盘，下到最后少一颗子，那颗子就在看棋的人手里。
官府后来想给宋银环立个牌坊，宋银环推了，说不必。她只在钱塘江口立了一块无字碑，碑底下压着棋盘。往后就搁在灶台上，落了一层灰，但宋银环一次也没用过。
民间把禽兽写通人性，不是不懂兽性，是太懂人性。钱塘江这则故事里，真正被比下去的不是兽，是人。
放到今天看，钱塘江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钱塘江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，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