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从巷子里过，石板路上终年湿着。在丽江古城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丽江古城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，这事出在丽江古城。那时候潘老蔫还年轻，天不亮就上了山，回来时担子压得肩膀发红，村里人都说他记性好，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有天潘老蔫收工往回走，半道上看见蜈蚣精困在石头底下，动弹不得。潘老蔫蹲下去看了看，什么都没说，把怀里的干粮掰了一半放下。
过了些日子，潘老蔫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，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游方妖道听说了这桩怪事，起了贪心。穿一身灰袍，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，实则拿人试法，他带着人堵在潘老蔫家门口，要潘老蔫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眼看要出事，屋里涌进一股腥气，梁上爬过一条胳膊粗的蜈蚣。游方妖道带着人退了三里地，再没敢回来。潘老蔫后来在灶台下挖出断笔，写不成字的笔，按在欠债的手上就是个黑印。
官府后来想给潘老蔫立个牌坊，潘老蔫推了，说不必。他只在丽江古城口立了一块无字碑，碑底下压着断笔。后来被包在布里收进了箱底，但潘老蔫一次也没用过。
民间把禽兽写通人性，不是不懂兽性，是太懂人性。丽江古城这则故事里，真正被比下去的不是兽，是人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丽江古城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丽江古城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，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