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渭河，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河床宽，水不多，河滩上是一层细沙。第二句是：这地方看着平常，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，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渭河有个马婆婆，性子倔，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。她这辈子最看重一样东西：说出口的话。
马婆婆在这一方的一处石洞里碰见白狐。一道白影从屋檐下掠过，快得看不清是人是兽。它没有伤她，只是让她答应一件事。
她们约定得简单：白狐护她一家在山里的平安，她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，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最难的那年是渭河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，马婆婆还是分了一半，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她吵了一架。
马婆婆临终把两半竹笛交给儿子，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这一方，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，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白狐站在山坡上，看了她很久。
民间把禽兽写通人性，不是不懂兽性，是太懂人性。渭河这则故事里，真正被比下去的不是兽，是人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，也不给谁下结论，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渭河的老人讲完这一则，也从不加评判，该看什么，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答应的事做到头，比什么本事都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