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望江潭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离望江潭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望江潭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卢招娣就住在这里,看客人脸色就知道茶该浓该淡。她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,日子过得紧,倒也不曾短过谁的情。
卢招娣收拾屋子的时候,在柴堆底下发现黑猫。它也不躲,就那么看着她。卢招娣把它挪到暖和的地方,守了半宿。
过了些日子,望江潭闹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鼠患。别家的粮囤都遭了殃,只有卢招娣家一点没损。
麻烦还是来了。郑三爷听说卢招娣家的地格外肥,带着几条狗腿子横行,见谁家有好东西就伸手,先是说这地最早是她家的,后来又带人来丈量。
卢招娣病还没好,黑猫就替她办了事。那天夜里一只黑猫从梁上跳下来,瞳仁里映着个人影。第二天郑三爷家的仓房塌了半边,压着的东西正是她刚收上来的粮。
望江潭人从此立了一条规矩:不伤黑猫,不拆它的窝,逢年过节还在望江潭一带留一碗饭。这条规矩传了很多代,至今还留着。
民间把禽兽写通人性,不是不懂兽性,是太懂人性。望江潭这则故事里,真正被比下去的不是兽,是人。
故事讲到这儿,望江潭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真正帮你的,往往是你没指望过的那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