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岸是低矮的圩田,水涨水落全看天。在淮河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淮河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说的是淮河的蒋铁柱。他是个渔夫,知道水下哪块石头下面藏鱼。他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。这样的人在乡里不多,也不显眼。
蒋铁柱收拾屋子的时候,在柴堆底下发现赤蛇。它也不躲,就那么看着他。蒋铁柱把它挪到暖和的地方,守了半宿。
过了些日子,淮河闹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鼠患。别家的粮囤都遭了殃,只有蒋铁柱家一点没损。
山场管事看上了蒋铁柱家那几亩地。山是公家的,山货倒算他家的。他先使软,再使硬,最后干脆在夜里把界石挪了三尺。
蒋铁柱没跟他吵。他只是把地契拿出来,请全村人看着,一条一条念完。念到最后,山场管事的脸已经白了——那地契上的年头,比山场管事自己说的还早三十年。
淮河人从此立了一条规矩:不伤赤蛇,不拆它的窝,逢年过节还在淮河一带留一碗饭。这条规矩传了很多代,至今还留着。
民间把禽兽写通人性,不是不懂兽性,是太懂人性。淮河这则故事里,真正被比下去的不是兽,是人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淮河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真正帮你的,往往是你没指望过的那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