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色青碧，两岸青山一层比一层淡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富春江的竹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说的是富春江的程冬梅。她是个卖菜妇，零头一概抹掉。她平日里不声不响，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。这样的人在乡里不多，也不显眼。
程冬梅在富春江一带撞见白狐被网缠住，挣得一身是伤。她蹲下去，一点一点把网解开，放它走了。
过了些日子，富春江闹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鼠患。别家的粮囤都遭了殃，只有程冬梅家一点没损。
麻烦还是来了。山场管事听说程冬梅家的地格外肥，山是公家的，山货倒算她家的，先是说这地最早是她家的，后来又带人来丈量。
转机来得很突然。白狐把山场管事藏起来的旧界石从土里刨了出来，就摆在富春江的正道上。天亮时全村人都看见了。
程冬梅后来把那几亩地的收成分了一半给村里的孤老。富春江人说，这是白狐教她的。富春江的孩子至今被大人提醒：见了白狐，别动手。
中国民间故事里的动物很少是纯兽性。它们懂人话、通人情，受了恩必报，受了害也必报。富春江这则写法看着天真，其实包含着一整套关于善恶的朴素判断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富春江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富春江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真正帮你的，往往是你没指望过的那一个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