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盘的石阶被脚底磨得发亮，云从脚底下翻上来。在泰山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泰山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泰山有个冯玉兰，记性好，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，打小就听娘说，欠人的情要还，欠人的命更得还。她这辈子最看重一样东西：说出口的话。
那年泰山大旱，冯玉兰在泰山一带寻水，碰上了白鹿。它指了个地方，让她挖下去。挖出了水，也挖出了一个约定。
她们约定得简单：白鹿护她一家在山里的平安，她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，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最难的那年是泰山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，冯玉兰还是分了一半，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她吵了一架。
那年冬天冯玉兰走了。下葬那天，泰山一带来了一群白鹿，绕着坟转了三圈。泰山人从此再不说她傻。
泰山人跟野物打交道多，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她们说，山里的事你看不见，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放到今天看，泰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泰山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答应的事做到头，比什么本事都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