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口只有一条木船，涨水的时候船不敢开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早年间，风陵渡还是个不起眼的地方。蒋玉簪在这里过了大半辈子，手上全是划口子，穷是穷，脊梁是直的，见了官也不矮半头，打小就听娘说，欠人的情要还，欠人的命更得还。
下着雨那几天，蒋玉簪在屋檐下发现黑猫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，只是看着她。蒋玉簪把门让开一条缝，它却没进屋，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过了些日子，蒋玉簪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，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没过多久，人贩子找上门来，嘴甜，手黑，专盯落单的孩子，硬说蒋玉簪家藏了宝贝，要一并充公。
就在那天夜里，一只黑猫从梁上跳下来，瞳仁里映着个人影，把人贩子吓得连滚带爬逃出村子。第二天蒋玉簪才发现，门前多了一块风陵渡一带从没见过的石头，石头上刻着一行谁也认不全的字。
后来蒋玉簪活到很老。她临终前只说了一句：欠人的情要还，这道理牲口都懂。风陵渡人把这件事记了下来，直到今天，本地的人上山还留着一半不采、不砍、不打的老规矩——那是替黑猫留的。
民间把禽兽写通人性，不是不懂兽性，是太懂人性。风陵渡这则故事里，真正被比下去的不是兽，是人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风陵渡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风陵渡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，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