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坳里有一片梯田,一层一层盘上去,最上层只有巴掌大。这地方在七里寨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七里寨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,这事出在七里寨。那时候冯秀云还年轻,不喜欢讲话,喜欢听人讲,村里人都说她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。
有天冯秀云收工往回走,半道上看见金鸡困在石头底下,动弹不得。冯秀云蹲下去看了看,什么都没说,把怀里的干粮掰了一半放下。
从那以后,冯秀云家的日子悄悄变了。地里的苗长得比谁家都齐,担子里的柴总能卖个好价钱。
劣绅周老爷听说了这桩怪事,起了贪心。募了一村的钱修桥,桥影子也没见着,她带着人堵在冯秀云家门口,要冯秀云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眼看要出事,岩里传出一声鸡啼,天还没亮。劣绅周老爷带着人退了三里地,再没敢回来。冯秀云后来在灶台下挖出铜镜,照出的不是人脸,是照镜人做过的事。
这事传开以后,七里寨一带就多了个讲究:进山的人见着金鸡,都不许动手。谁要是动了,第二年准有报应。冯秀云的坟就在七里寨后面,每年清明总有人去添一捧土。
动物故事里的禽兽常常比人讲道理。狗记恩,鹊报信,龟驮人过江。七里寨这一则也一样,老百姓借动物的嘴,说出人不好意思说的话,也借动物的行为,给后人立一个对照。
放到今天看,七里寨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七里寨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施恩不图报的人,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