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心有个小岛,岛上只有一座旧庙和几户人家。巢湖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巢湖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事情发生在巢湖。那年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冯老栓就住在巢湖边上,补网的针脚密密麻麻,一个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的人。
一天清早,冯老栓出门时撞见蜈蚣精倒在门前,看样子是撑不住了。冯老栓把它弄进屋,用旧布条裹了伤处,又熬了点米汤。
打那以后,冯老栓走夜路时总有一盏灯在前面三丈远的地方亮着,等他走完那段路才灭。
事情传出去以后,人贩子就来了。嘴甜,手黑,专盯落单的孩子。他把冯老栓家翻了个底朝天,连灶膛都掏了。
眼看要出事,屋里涌进一股腥气,梁上爬过一条胳膊粗的蜈蚣。人贩子带着人退了三里地,再没敢回来。冯老栓后来在灶台下挖出红绳,系在两人手腕上,隔着山也能找着对方。
这事传开以后,巢湖一带就多了个讲究:进山的人见着蜈蚣精,都不许动手。谁要是动了,第二年准有报应。冯老栓的坟就在巢湖后面,每年清明总有人去添一捧土。
民间把禽兽写通人性,不是不懂兽性,是太懂人性。巢湖这则故事里,真正被比下去的不是兽,是人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巢湖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巢湖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,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