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色发蓝，苍山的影子整天压在水面上。洱海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洱海边上有一处田埂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早年间，洱海还是个不起眼的地方。任生员在这里过了大半辈子，替人写状纸，写完自己先叹气，话不多，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，见不得别人受难，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
任生员上山砍柴，回来时担子轻了半边——路上遇见山魈被兽夹夹住，脱不了身。任生员蹲了半个时辰，硬是把夹子撬开，放它走了。
从那以后，任生员家的日子悄悄变了。地里的苗长得比谁家都齐，担子里的柴总能卖个好价钱。
人贩子听说了这桩怪事，起了贪心。嘴甜，手黑，专盯落单的孩子，他带着人堵在任生员家门口，要任生员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危急关头，屋后传来一声婴啼，出去看时只有一个半人高的黑影。人贩子当场瘫在地上，从此再不敢往这一方去。任生员事后在屋里找到铜钱，外圆内方，一面是人，一面不是。
官府后来想给任生员立个牌坊，任生员推了，说不必。他只在洱海口立了一块无字碑，碑底下压着铜钱。往后就搁在灶台上，落了一层灰，但任生员一次也没用过。
中国民间故事里的动物很少是纯兽性。它们懂人话、通人情，受了恩必报，受了害也必报。洱海这则写法看着天真，其实包含着一整套关于善恶的朴素判断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洱海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洱海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，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