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冷水坳边上有一处田埂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讲,这事出在冷水坳。那时候陈阿婆还年轻,苇子剖得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,村里人都说她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。
一天清早,陈阿婆出门时撞见金鸡倒在门前,看样子是撑不住了。陈阿婆把它弄进屋,用旧布条裹了伤处,又熬了点米汤。
过了些日子,陈阿婆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,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周三爷听说了这桩怪事,起了贪心。带着几条狗腿子横行,见谁家有好东西就伸手,她带着人堵在陈阿婆家门口,要陈阿婆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眼看要出事,岩里传出一声鸡啼,天还没亮。周三爷带着人退了三里地,再没敢回来。陈阿婆后来在灶台下挖出令牌,阴间的路引,纸做的,能挡一次替身。
后来陈阿婆活到很老。她临终前只说了一句:欠人的情要还,这道理牲口都懂。冷水坳人把这件事记了下来,直到今天,这一带的人上山还留着一半不采、不砍、不打的老规矩——那是替金鸡留的。
中国民间故事里的动物很少是纯兽性。它们懂人话、通人情,受了恩必报,受了害也必报。冷水坳这则写法看着天真,其实包含着一整套关于善恶的朴素判断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冷水坳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冷水坳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,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