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，冬天一到，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这地方在铁炉湾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铁炉湾的土布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铁炉湾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，蔡相公就住在这里，见了官不肯行大礼。他命苦，早年没了爹娘，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，日子过得紧，倒也不曾短过谁的情。
蔡相公收拾屋子的时候，在柴堆底下发现义犬。它也不躲，就那么看着他。蔡相公把它挪到暖和的地方，守了半宿。
蔡相公的活计渐渐多了起来。找他干活的人都说，他做的活计格外结实——像是有人在旁边替他把过关。
麻烦还是来了。山匪头子听说蔡相公家的地格外肥，劫了货还要面，要你笑着谢他不杀之恩，先是说这地最早是他家的，后来又带人来丈量。
蔡相公没跟他吵。他只是把地契拿出来，请全村人看着，一条一条念完。念到最后，山匪头子的脸已经白了——那地契上的年头，比山匪头子自己说的还早三十年。
义犬后来就再没露过面。可铁炉湾人发现，村口那棵树上一直住着一窝东西，年年不搬。老人说，那就是它，替蔡相公守着这个村子。
中国民间故事里的动物很少是纯兽性。它们懂人话、通人情，受了恩必报，受了害也必报。铁炉湾这则写法看着天真，其实包含着一整套关于善恶的朴素判断。
放到今天看，铁炉湾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铁炉湾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真正帮你的，往往是你没指望过的那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