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淮河，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两岸是低矮的圩田，水涨水落全看天。第二句是：这地方看着平常，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，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淮河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蔡奶奶住在淮河边上，天不亮就到河边占位置。她跟一样东西有过约定，这事村里人起初都不信。
那年淮河大旱，蔡奶奶在淮河一带寻水，碰上了山魈。它指了个地方，让她挖下去。挖出了水，也挖出了一个约定。
蔡奶奶答应了它三件事：每年那一天到石洞口点一盏灯；不把那处地方告诉外人；不论发生什么，都不动石壁上的木梳。
事情难在一场大病。蔡奶奶卧在床上起不来，眼看到了日子。她让男人背着，一步一步挪到淮河一带，把人累垮了半个月。
第三代的孙子接着去过。有一年孙子忍不住把位置告诉了一个外乡人，当天夜里山路上就塌了方，把那处洞口埋了。淮河人说，这是它自己关的门。
淮河人跟野物打交道多，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她们说，山里的事你看不见，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，也不给谁下结论，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淮河的老人讲完这一则，也从不加评判，该看什么，留给了听的人。
淮河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失信不用遭天罚，只要没人再记得那个日子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