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里有暗河，走进去衣服很快就潮透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，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，先端一碗水；谁家有了难处，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白龙洞的老故事，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白龙洞的土布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说的是白龙洞的韩阿秀。她是个茶娘，沸水从三尺高的壶嘴压下去，一滴不洒。她性子倔，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。这样的人在乡里不多，也不显眼。
有一年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，韩阿秀在白龙洞一带碰见乌龟精，看样子是被什么伤了，走不动路。韩阿秀把身上的干粮掰开，一口一口喂到它下地。
韩阿秀起初没在意。后来她发现，自家院子里的水缸从没空过，柴垛也从没矮过。她问遍全村，谁也说没帮过。
麻烦还是来了。游方妖道听说韩阿秀家的地格外肥，穿一身灰袍，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，实则拿人试法，先是说这地最早是她家的，后来又带人来丈量。
就在那天夜里，门口的旧石头动了动，翻过来是只壳上生藻的老龟。游方妖道带着人连夜退走，从此再没提过这块地。韩阿秀第二天在门口捡到陶碗，缺了口的旧碗，装过的唯一一次好饭。
这桩事传到今天，白龙洞一带还有一句土话：欠人的情，牲口都记得。说这话的时候，老人总要抬手指一指此地的方向。
白龙洞人跟野物打交道多，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她们说，山里的事你看不见，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白龙洞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对一条命手下留情，是乡里最朴素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