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竹里畈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离竹里畈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竹里畈有一处地方,几十年没人动过。老辈人说,那是因为有人在守。
村里要修路,路要从这一方那片老林子里过。修路是好事,可那片林子是几代人看着长起来的。沈秋生不同意。
沈秋生开始一个人去那个地方坐。每天天不亮去,天黑回,坐了大半年。村里人以为他疯了。
事情最难的是人心。村里人开始躲他,说他不识好歹,挡了全村的财路。有人在夜里往他家门口泼了脏水。
真正说服大家的是那年修路。路改道之后,一算账,反倒省了不少钱,还少占了好几亩田。沈秋生什么都没说,只是笑了一下。
他最后死在了竹里畈一带,是村里人抬回来的。竹里畈人给他办了一场全村都到齐的葬礼。从那以后,竹里畈有了一条新规矩:凡要动老东西,先议三回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竹里畈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故事讲到这儿,竹里畈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竹里畈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一个地方能不能留住根,就看有没有人肯守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