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拱跨在河上,桥面被独轮车碾出两道槽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离赵州桥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话讲,赵州桥出过一件怪事,起因就在一个刀笔师爷身上。一支笔把白的写成黑的,谁家打官司都得先送他钱。
有人给他透了信,说附近的旧屋底下埋着宝贝。他半夜带着两个人挖了一丈深,真挖出一只单弦。只有一根弦,弹起来像有人哭。
尝到甜头以后,他就收不住了。先是买地,再是放债,到后来连村里的水渠都成了他家的。
只是没人敢跟他说:那单弦上原来刻着一句话,是后来被他磨掉的。磨掉的字,是要还的。
最后那晚,赵州桥一带传出一声闷响。蝗虫。遮天盖地飞来,落到哪儿哪儿三年不长苗。他抱着单弦跑到赵州桥口,才发现手里的东西早就空了。
他最后饿死在自己囤满粮的仓房里。赵州桥人把他家那片宅子推平改成了田。每年春耕的时候,老人都要在田头讲一遍这个故事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: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赵州桥这则也是这样,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,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赵州桥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赵州桥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讲'报应',其实是讲一个度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