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头砌的城墙,石头铺的街,连屋檐都压着石板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青岩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青岩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青岩的赵满仓年轻时候听人说过一处埋东西的地方。他当时没信。
他在青岩一带放羊,一只羊掉进石缝里。他趴下去一看,底下不是洞,是空的。
赵满仓先用棋盘试了试,下到最后少一颗子,那颗子就在看棋的人手里。他心里有底了,可也就从这时候起,事情开始不对。
石壁下面是一间石室,石室里什么也没有,只有一口空棺材。同去的三个人当场翻脸,为了分那点还没影的东西动了手,一个人死在了里面。
赵满仓后来把挖开的坑填了回去,一块石头也没留下。他病了一年,好起来以后,把那张旧纸烧了。烧之前他念了一遍上面的字,念到一半就停了。
赵满仓后半辈子过得清贫,但再没动过歪心思。这一带那段石壁至今还露着一角,谁也没敢再动。
青岩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,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: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,到哪儿都一样。
老百姓在青岩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有些话听到了,只记住一半,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