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九曲畈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九曲畈的油纸伞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石桂英在九曲畈边上住了大半辈子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她守的东西,起初连她自己也说不清。
村里要修路,路要从附近那片老林子里过。修路是好事,可那片林子是几代人看着长起来的。石桂英不同意。
石桂英说不出什么大道理。她只记得早年间一位老人跟她说过:这东西在,九曲畈就在。她记住了这句话,别的都记不住。
那年冬天特别冷,石桂英守在九曲畈一带,冻坏了两根手指。第二年开春,她还是照旧去。
后来有一年大旱,别村的井都干了,只有附近那处地方还渗着水。老人说,这是老规矩保下来的。
石桂英后来没走,也没出名。她一直在九曲畈一带住着,直到走不动为止。九曲畈人现在每年开春都要去那处地方看一看,这个习惯就这么留下来了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九曲畈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故事讲到这儿,九曲畈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九曲畈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守东西的人往往说不出道理,但她记得住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