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心有个小岛,岛上只有一座旧庙和几户人家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蔡秋菊是这一方的人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,最后往往要找她。
那一年,山场管事找上门来,山是公家的,山货倒算她家的,一开口就要巢湖人交出一笔拿不出的东西。三天为期,交不出就抄村。
蔡秋菊先应下了。她说,粮我们要,地也给。巢湖人都愣了,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,跟着点头。
事情传到县里,官府反过来说巢湖人聚众滋事。蔡秋菊当天就被带走了,关在一间小屋里。
蔡秋菊没动一兵一卒。她只把山场管事克扣下来的账目抄了一份,托人送到这一方的香客手里。半个月后,山场管事自己把粮吐出来了。
那件事以后,巢湖多了个习惯:凡立字据,必请三个见证人。这条规矩传了几百年,源头就在这里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巢湖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巢湖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讲理讲不过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