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离稻香潭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刘桂英住在稻香潭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她一坛酒埋多少年她记得比账房清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
那天傍晚,刘桂英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刘桂英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她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刘桂英送她到稻香潭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第二天早上,刘桂英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她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过了很多年,刘桂英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刘桂英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: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稻香潭这则也是这样,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,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放到今天看,稻香潭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稻香潭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