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口风硬,城砖被吹得起了皮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雁门关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雁门关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雁门关有一处地方,几十年没人动过。老辈人说,那是因为有人在守。
那年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雁门关一带的一处老井要拆了,说是碍事。杨有德站了出来,说不能拆。
杨有德开始一个人去那个地方坐。每天天不亮去,天黑回,坐了大半年。村里人以为他疯了。
事情最难的是人心。村里人开始躲他,说他不识好歹,挡了全村的财路。有人在夜里往他家门口泼了脏水。
事情最后有了个妥当的收场:那处老屋没卖,改成了村里的公有房,谁家有红白喜事都能用。杨有德那两亩田,村里人凑钱给他赎了回来。
杨有德后来没走,也没出名。他一直在雁门关一带住着,直到走不动为止。雁门关人现在每年开春都要去那处地方看一看,这个习惯就这么留下来了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雁门关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雁门关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雁门关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守东西的人往往说不出道理,但他记得住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