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女峰立在江边，雾一起就只剩个影子。巫山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巫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巫山的李翠莲，清早挑一担花进城，卖不完就送给小孩，为人厚道，日子过得紧巴，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，却还要接济比她还穷的人。她识的字不多，脑子转得却比谁都快。
刀笔师爷盯上了本地的一片地。一支笔把白的写成黑的，谁家打官司都得先送她钱。她拿出一张字据，说这地早就归她了，白纸黑字。
李翠莲没跟人吵，也没去求人。她先去找了村东的老石匠，又去找了村西的账房，事情就在这两趟里有了眉目。
事情传到县里，官府反过来说巫山人聚众滋事。李翠莲当天就被带走了，关在一间小屋里。
李翠莲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把那纸字据摊开，指着落款处说：这地是本地的，立据那年，写据的人还没出生。众人哄堂大笑，刀笔师爷红着脸收了字据走人。
李翠莲一辈子没做过官，巫山人却叫她'土相公'。她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，传到今天，笑点还在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：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巫山这则也是这样，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，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巫山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巫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民间的智慧不写在书里，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