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在樵径塘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樵径塘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樵径塘。那年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徐书生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抄错一个字要重来整页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那天傍晚,徐书生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徐书生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他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徐书生送他到樵径塘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第二天徐书生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他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徐书生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他说,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,多看一眼院子,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他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樵径塘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,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: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,到哪儿都一样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樵径塘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樵径塘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