峡谷深不见底,水声从谷底传上来像闷雷。澜沧江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澜沧江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说的是澜沧江的事。谢奶奶一个人过活,认得什么花配什么人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谢奶奶门口不走。谢奶奶二话没说,让她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道人喝完水,从怀里摸出一根草,说:种下它,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谢奶奶接了草,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第二天谢奶奶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她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过了很多年,谢奶奶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谢奶奶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澜沧江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,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: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,到哪儿都一样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澜沧江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澜沧江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