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汾河，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两岸是土坡，雨后坡上全是黄泥沟。第二句是：这地方看着平常，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，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汾河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汾河。那年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，吴老汉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，浪大的日子宁可歇着也不开船，平日里不声不响，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，见不得别人受难，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
吴老汉收工回来，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，浑身发抖。吴老汉把他背进屋，烧了热水，又翻出吴老汉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：你今日给的，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，你明天自己去找。吴老汉送他到汾河口，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第二天早上，吴老汉照旧出门干活，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他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，想着想着，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吴老汉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他说，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，多看一眼院子，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他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传说跟历史不一样。历史记的是谁做成了什么事，传说记的是这件事在老百姓心里留下了什么。汾河这则传说里的地名是真的，情节却变了样——变样的地方，往往是老百姓最想说的那部分。
放到今天看，汾河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，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