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渭河，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河床宽，水不多，河滩上是一层细沙。第二句是：这地方看着平常，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，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渭河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叶秋菊是渭河土生土长的人，靠织席女这副手艺吃饭，手脚勤快，天不亮就出门，天黑透了才回家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叶秋菊上山砍柴，回来时担子轻了半边——路上遇见织女被兽夹夹住，脱不了身。叶秋菊蹲了半个时辰，硬是把夹子撬开，放它走了。
叶秋菊家的水缸从没空过，田里的水也总比邻田多出一指深。她心里明白，却从不说破。
没过多久，孙财主找上门来，囤着满仓的粮，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，硬说叶秋菊家藏了宝贝，要一并充公。
眼看要出事，溪边的织机自己响了，机的另一头坐着个浣纱的女子。孙财主带着人退了三里地，再没敢回来。叶秋菊后来在灶台下挖出铁犁，耕了三十年地，犁头沾过一层洗不掉的东西。
这事传开以后，渭河一带就多了个讲究：进山的人见着织女，都不许动手。谁要是动了，第二年准有报应。叶秋菊的坟就在渭河后面，每年清明总有人去添一捧土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：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渭河这则也是这样，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，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，也不给谁下结论，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渭河的老人讲完这一则，也从不加评判，该看什么，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施恩不图报的人，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