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三面环山，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枣林坪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枣林坪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枣林坪有个宋大山，嘴上不饶人，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。他这辈子最看重一样东西：说出口的话。
有一年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，宋大山在枣林坪一带救下了蜂妖。那东西受了重伤。蜂房被人糟蹋过，就成妖——它看着宋大山，像在说什么。
他们约定得简单：蜂妖护他一家在山里的平安，他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，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事情难在一场大病。宋大山卧在床上起不来，眼看到了日子。他让媳妇背着，一步一步挪到枣林坪一带，把人累垮了半个月。
约定后来传了三代人。第四代搬去了城里，那处石洞前再没摆过新米。枣林坪的老人说，那以后山里的野物就少了。
枣林坪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，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：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，到哪儿都一样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枣林坪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枣林坪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人和灵物的约定，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