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形像一朵摊开的莲，山脚下有条老街。莲花山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莲花山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说的是莲花山的王婆婆。她是个卖菜妇，称杆子给人看得很清楚。她平日里不声不响，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，却还要接济比她还穷的人。这样的人在乡里不多，也不显眼。
有一年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，王婆婆在莲花山一带碰见赤蛇，看样子是被什么伤了，走不动路。王婆婆把身上的干粮掰开，一口一口喂到它下地。
过了些日子，莲花山闹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鼠患。别家的粮囤都遭了殃，只有王婆婆家一点没损。
事情坏在王婆婆生了场大病上。她躺在屋里起不来，山匪头子趁这个空当下了手，劫了货还要面，要你笑着谢她不杀之恩，把王婆婆的地契硬说成是自己的。
王婆婆没跟她吵。她只是把地契拿出来，请全村人看着，一条一条念完。念到最后，山匪头子的脸已经白了——那地契上的年头，比山匪头子自己说的还早三十年。
王婆婆后来把那几亩地的收成分了一半给村里的孤老。莲花山人说，这是赤蛇教她的。莲花山的孩子至今被大人提醒：见了赤蛇，别动手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莲花山人说，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，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，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莲花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真正帮你的，往往是你没指望过的那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