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边是绝壁,中间一条道,自古只有一种走法。在剑门关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剑门关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剑门关。那年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郭栓柱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撑一根竹竿能说出一水的深浅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。
那天傍晚,郭栓柱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郭栓柱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他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郭栓柱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他出了门。
第二天郭栓柱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他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后来郭栓柱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本地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他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: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剑门关这则也是这样,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,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剑门关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