岭上梅花开得早,花开时节山里全是香气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南岭的竹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,南岭从前闹过一场大祸。闹了整整三年,最后是被一个外地来的赵栓柱了结的。
赵栓柱当时正落脚在南岭,药箱里几十味药都有用处。别人躲着他往前走,他偏要往后走。
赵栓柱在南岭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他终于看清了洪水的模样,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赵栓柱试过一次,失败了。一夜之间水位涨到屋檐,南岭人人自危。劣绅陈老爷趁机散布谣言,说这是天罚,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赵栓柱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他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修堤的修堤,堵山的堵山,还有一件东西非分不可。第五天夜里,南岭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赵栓柱走的时候只带走了令牌。南岭人把他住过的那间屋留着,一年扫一次,扫了上百年。
南岭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,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: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,到哪儿都一样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南岭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南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