吊脚楼悬在江上,清晨江面起雾,屋顶浮在雾里。凤凰古城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凤凰古城的竹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唐来喜在凤凰古城边上住了大半辈子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他守的东西,起初连他自己也说不清。
外头来了个老板,要买下凤凰古城边的老屋改客栈。价钱给得不低,村里大半人都动了心。唐来喜没动。
为了守住它,唐来喜把自家两亩好田抵了出去,换了个缓期。家里人怨他,他没解释。
那年冬天特别冷,唐来喜守在凤凰古城一带,冻坏了两根手指。第二年开春,他还是照旧去。
转机是那年一场大雨。别处塌了十几间屋,只有这一带那片老林子没塌——树根把土全抓住了。村里人这才明白他守的是什么。
唐来喜的媳妇后来还是回来了,带回了两个孩子。她说,我走了以后想明白了一件事:他守的不是那处地方,是凤凰古城人以后还能不能想起自己是从哪儿来的。
凤凰古城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,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: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,到哪儿都一样。
故事讲到这儿,凤凰古城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凤凰古城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个地方能不能留住根,就看有没有人肯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