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耕的时候,田埂上插满稻草人,风一吹都朝一个方向歪。这地方在望江村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望江村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讲,望江村出过一个走了三十年路的人,就是袁广田。
他爹出门贩货,说好一个月回来,一走就没了音信。袁广田把扁担挂在门楣上,天天擦一遍。
袁广田后来走遍了周边的县城,问过每一个挑担子的货郎。只要听说哪里来了个陌生面孔,他就去,去了往往一场空。
最难的时候,袁广田连扁担都当了出去。可走到当铺门口,他又折回来了。他把东西揣回怀里,蹲在墙根下哭了一场。
他是在望江村的集市上认出来的。那人在卖东西,袁广田站在摊前看了半个时辰,直到那人抬起头,两人同时叫出了对方的小名。
相认之后,他们没回老家,就在望江村住下了。房子是两人一起盖的,比谁家的都矮,可门楣上挂着一对扁担,村里人路过都要抬头看一眼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望江村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望江村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望江村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走散的人最怕的不是路远,是没人再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