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月江面冻实了,骡马都能从冰上过。松花江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松花江的竹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松花江从前有个刀笔师爷,一支笔把白的写成黑的,谁家打官司都得先送他钱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村里人见了他都绕着走。
有人给他透了信,说这一带的旧屋底下埋着宝贝。他半夜带着两个人挖了五尺深,真挖出一只铁犁。耕了三十年地,犁头沾过一层洗不掉的东西。
起初他只用了很少一点。可人心这东西,开了口就堵不上。半年工夫,松花江大半的田都归了他名下。
那阵子这一带的鸟都不来了。老人说这是地气要断的征兆。他把老人骂了一顿,转头接着挖。
最后那晚,松花江一带传出一声闷响。妖风。吹三夜,屋顶掀一半,人立不住。他抱着铁犁跑到松花江口,才发现手里的东西早就空了。
他最后饿死在自己囤满粮的仓房里。松花江人把他家那片宅子推平改成了田。每年春耕的时候,老人都要在田头讲一遍这个故事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松花江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松花江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松花江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拿了不该拿的,早晚要连本带利还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