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能听见对岸更鼓，江上雾气一重就不见灯火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瓜洲渡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马招娣是瓜洲渡土生土长的人，靠药婆这副手艺吃饭，记性好，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下着雨那几天，马招娣在屋檐下发现城隍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，只是看着她。马招娣把门让开一条缝，它却没进屋，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过了些日子，马招娣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，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县太爷听说了这桩怪事，起了贪心。收了银子就断案，把黑的说成白的，她带着人堵在马招娣家门口，要马招娣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眼看要出事，巷口响起更鼓，鼓声里有个人影挨家挨户地走。县太爷带着人退了三里地，再没敢回来。马招娣后来在灶台下挖出蓑衣，祖上传下来的，穿它的人在水里淹不死。
这事传开以后，瓜洲渡一带就多了个讲究：进山的人见着城隍，都不许动手。谁要是动了，第二年准有报应。马招娣的坟就在瓜洲渡后面，每年清明总有人去添一捧土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：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瓜洲渡这则也是这样，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，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，也不给谁下结论，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瓜洲渡的老人讲完这一则，也从不加评判，该看什么，留给了听的人。
瓜洲渡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，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