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凤凰山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山上多野果,秋天孩子们成群结队地钻林子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凤凰山边上有一处渡口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讲,凤凰山出过一个走了三十年路的人,就是沈三顺。
他爹出门贩货,说好一个月回来,一走就没了音信。沈三顺把玉簪挂在门楣上,天天擦一遍。
他每年春天出门,秋天回来。走的都是同一条路,从此地到下一个镇,再到下一个镇。路上的树都认得他了。
有一年凤凰山发大水,路断了。沈三顺在凤凰山一带被困了半个月,粮吃完了,只能靠野菜和树皮。他病了一场,差点没熬过来。
最后是在此地的一座庙里。庙里的老香客替人看东西,沈三顺把玉簪往桌上一放,那老人看了很久,从怀里也摸出一样东西,两只手一起抖。
重逢只维持了三年,人就走了。沈三顺把两只玉簪合在一起埋在凤凰山边上,立了块无字碑。凤凰山人说,碑上不写字是对的,字写不下三十年。
凤凰山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,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: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,到哪儿都一样。
故事讲到这儿,凤凰山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凤凰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走散的人最怕的不是路远,是没人再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