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后是一片竹林,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白鹭渡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白鹭渡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沈老三是附近的人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,最后往往要找他。
有一年白鹭渡闹饥荒,游方妖道囤了满仓的粮,穿一身灰袍,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,实则拿人试法。他说要粮可以,拿地来换。
沈老三没急着答话。他先去附近转了一圈,把游方妖道带来的字据、人马、来路全都看了一遍,回来只说了一句:明天你们听我的。
事情传到县里,官府反过来说白鹭渡人聚众滋事。沈老三当天就被带走了,关在一间小屋里。
他让人把仓里的粮一斗一斗量给游方妖道,边量边喊数报账,请了三个村里的老人见证。粮送到一半,游方妖道就坐不住了——账一清,他先前报的数就露了底。
沈老三一辈子没做过官,白鹭渡人却叫他'土相公'。他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,传到今天,笑点还在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白鹭渡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白鹭渡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白鹭渡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讲理讲不过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