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雾漫上来的日子,整座山像浸在水里。崂山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崂山边上有一处田埂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崂山的老人都知道,砖雕不是本来就有的。是有人先做出来,别人跟着学,一代传一代。
那年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任月娘的日子过不下去了。她一个人在崂山一带坐着,看见井神在做一件事。那件事她以前从没见过。
她躺着没事干,就用崂山一带捡来的材料比划。比划了一个月,做出一个丑东西。可放到火上试的时候,居然成了。
更麻烦的是,这手艺不是一个人能做的。任月娘一个人做不快,做不快就赚不到钱,赚不到钱就没人肯学。
灾后任月娘带着人重起了一间作坊,比原来的还大。她把最要紧的一道工序定成规矩:做不好就重做,不许凑数。
这手艺传到今天,做法改了不少,只有一样没改:动手之前要洗手、静心。崂山的老人说,这是任月娘留下的规矩。
传说跟历史不一样。历史记的是谁做成了什么事,传说记的是这件事在老百姓心里留下了什么。崂山这则传说里的地名是真的,情节却变了样——变样的地方,往往是老百姓最想说的那部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崂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崂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