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湾处有一片老柳，柳枝垂到水面上。在洛河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洛河边上有一处石桥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讲洛河有一桩旧事，绕了两辈子才了结。事情起头在邓翠莲身上，也起在那半件竹笛上。
她们是在洛河的集市上认得的。那年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，邓翠莲给人送货，她替家里卖布。一照面，都没说话。
日子还没过起来，事情就来了。姑娘家的人在洛河口堵住了她们，把她拖了回去。邓翠莲被打断了一条腿，在床上躺了三个月。
后来她男人家败了，日子过得苦。邓翠莲去帮过两回，都没进门，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。洛河人背地里说她傻。
邓翠莲临终前把两半竹笛合在一起，让人埋在此地的老树下。她说不用立碑。第二年春天，那棵树开了从来没开过的花。
洛河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，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：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，到哪儿都一样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洛河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两辈子的事，往往只需要一件旧物来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