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黄泥沟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黄泥沟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黄泥沟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任阿公本来是要路过黄泥沟的。他在黄泥沟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任阿公连着三夜守在黄泥沟口,把每次出事的时间、风向、动静都记了下来。到第三夜,他看出门道了,只说了一句:先讲理,讲不通就设局,用一场大火逼他们退。
任阿公试过一次,失败了。山口的匪人拦路,抢粮也抢人,黄泥沟人人自危。劣绅王老爷趁机散布谣言,说这是天罚,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任阿公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他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依着前几夜记下的那些门道来。第五天夜里,黄泥沟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,匪患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任阿公临走时说:真正要防的不是匪患,是起匪患的那颗心。
黄泥沟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,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: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,到哪儿都一样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黄泥沟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黄泥沟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