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千岛湖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水底下有旧城,水清的地方能看见屋顶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千岛湖的麦芽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说的是千岛湖的任德厚。他背篓里的草一样也不能认错,日子过得紧,但家里有件事始终没了结。
那年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家里出了变故,一家人散在各处。任德厚只记得临走前,娘塞给他一只蒲扇,说:拿着,日后好认。
任德厚把蒲扇的样式画在纸上,见人就问。纸画了上百张,磨破了,他就重画。
有一年千岛湖发大水,路断了。任德厚在千岛湖一带被困了半个月,粮吃完了,只能靠野菜和树皮。他病了一场,差点没熬过来。
重逢来的那天特别平常。任德厚在一个镇上买干粮,摊子后面有人问他:这东西你哪儿来的?他抬头一看,那人手里正捏着另一半。
后来两人一起过到了老。任德厚把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,每到一个镇就停下来,跟人讲:要是家里有人走散了,别停,一直找。千岛湖的老人至今拿这话教孩子。
千岛湖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,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: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,到哪儿都一样。
老百姓在千岛湖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千岛湖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走散的人最怕的不是路远,是没人再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