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芦花湾的豆腐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彭秀云是这一方人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她家有一件传了几十年的旧物,谁也不许动。
她爹出门贩货,说好一个月回来,一走就没了音信。彭秀云把木鱼挂在门楣上,天天擦一遍。
彭秀云后来走遍了周边的县城,问过每一个挑担子的货郎。只要听说哪里来了个陌生面孔,她就去,去了往往一场空。
第三年,彭秀云的腿落下了毛病,走十里就要歇一次。有人劝她别找了,她摇头,说人还活着。
有一年秋天,彭秀云在一个村口躲雨,屋里出来个妇人给她端了碗热水。她接过碗,看见碗底刻着一个'娘'字——跟她手里那块木牌上的字一模一样。
相认之后,她们没回老家,就在芦花湾住下了。房子是两人一起盖的,比谁家的都矮,可门楣上挂着一对木鱼,村里人路过都要抬头看一眼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芦花湾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故事讲到这儿,芦花湾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芦花湾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件旧物认回来的不只是人,是一整段被截断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