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菱角湾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口有一棵大樟树,树底下是全村人议事的去处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菱角湾边上有一处田埂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菱角湾有个卢杏儿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。她打小就少了一口人,一家人心里都空着一块。
她爹出门贩货,说好一个月回来,一走就没了音信。卢杏儿把扁担挂在门楣上,天天擦一遍。
卢杏儿把扁担的样式画在纸上,见人就问。纸画了上百张,磨破了,她就重画。
第三年,卢杏儿的腿落下了毛病,走十里就要歇一次。有人劝她别找了,她摇头,说人还活着。
最后是在附近的一座庙里。庙里的老香客替人看东西,卢杏儿把扁担往桌上一放,那老人看了很久,从怀里也摸出一样东西,两只手一起抖。
相认之后,她们没回老家,就在菱角湾住下了。房子是两人一起盖的,比谁家的都矮,可门楣上挂着一对扁担,村里人路过都要抬头看一眼。
传说不像史书那样讲究考证。菱角湾人说,故事是真的假的不要紧,要紧的是它为什么会留在这儿。能留下来的,都是这个地方认了的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菱角湾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菱角湾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走散的人最怕的不是路远,是没人再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