悬空寺挂在崖壁上，看着随时要掉，却挂了一千多年。在恒山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恒山有过一对人。男的叫余老汉，看火色就知道该不该封窑，记性好，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，一辈子没打过诳语，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女的姓什么，老辈人说法不一，只知道小名叫阿秀。余老汉手里留着半件铜钱，谁问都不给看。
姑娘被许给了城里人家。她不肯，跑到这一方来找余老汉，说我们走吧。余老汉点了头，当晚就动了身。
她活着的时候，两人隔着一条河。她每天到河边洗衣裳，余老汉每天在对岸扛活。谁也没过河，过了一辈子。
后来她男人家败了，日子过得苦。余老汉去帮过两回，都没进门，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。恒山人背地里说他傻。
余老汉临终前把两半铜钱合在一起，让人埋在这一方的老树下。他说不用立碑。第二年春天，那棵树开了从来没开过的花。
恒山的传说讲的是本地的事，可听的人不限于本地。原因很简单：故事里那点为难、那点不服、那点舍不得，到哪儿都一样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恒山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恒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民间的爱情故事很少圆满，讲的是不肯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