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水从石头上淌过，常年哗哗地响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漳河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讲漳河有一桩旧事，绕了两辈子才了结。事情起头在彭德厚身上，也起在那半件酒葫芦上。
他们在这一方的庙里立过誓。彭德厚把酒葫芦掰成两半，一人一半，说：谁先走，谁就把另一半留着。
她后来还是被嫁了出去。嫁的那年彭德厚没去，只把酒葫芦挂在门上，挂了整整一年。
后来她男人家败了，日子过得苦。彭德厚去帮过两回，都没进门，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。漳河人背地里说他傻。
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出远门，是往一个再没人认得他的地方去。走了三天才到，到了地方，只在村口站了半天，什么也没做。
中国的民间传说大多有实指：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处渡口。漳河这则也是这样，它把地名和人名钉在一起，让后人走到那儿就想起来一段事。这也是传说能传几百年的原因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漳河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民间的爱情故事很少圆满，讲的是不肯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