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心有个小岛,岛上只有一座旧庙和几户人家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巢湖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离巢湖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说的是巢湖的苏素娥。她是个豆腐坊的女儿,手上总有豆腥气。她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。这样的人在乡里不多,也不显眼。
苏素娥收拾屋子的时候,在柴堆底下发现判官。它也不躲,就那么看着她。苏素娥把它挪到暖和的地方,守了半宿。
苏素娥的活计渐渐多了起来。找她干活的人都说,她做的活计格外结实——像是有人在旁边替她把过关。
江湖游医看上了苏素娥家那几亩地。药里掺了东西,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。她先使软,再使硬,最后干脆在夜里把界石挪了三尺。
苏素娥没跟她吵。她只是把地契拿出来,请全村人看着,一条一条念完。念到最后,江湖游医的脸已经白了——那地契上的年头,比江湖游医自己说的还早三十年。
这桩事传到今天,巢湖一带还有一句土话:欠人的情,牲口都记得。说这话的时候,老人总要抬手指一指本地的方向。
传说跟历史不一样。历史记的是谁做成了什么事,传说记的是这件事在老百姓心里留下了什么。巢湖这则传说里的地名是真的,情节却变了样——变样的地方,往往是老百姓最想说的那部分。
故事讲到这儿,巢湖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巢湖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对一条命手下留情,是乡里最朴素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