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色发蓝，苍山的影子整天压在水面上。洱海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洱海边上有一处戏台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洱海出过一件大事。那几年村里天一黑就关门，孩子哭一声，大人赶紧捂住嘴。
韩家婆是那年来洱海的，手上的肥皂味洗不掉，穷是穷，脊梁是直的，见了官也不矮半头，一辈子没打过诳语，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她不信神鬼，只信自己的一双眼睛。
韩家婆拿了斗笠，戴着它赶路，雨水绕着人走。靠着这东西，她一步步摸到了塌方的巢穴。
韩家婆试过一次，失败了。山石从坡上滚下来，把路埋了半个月，洱海人人自危。山匪头子趁机散布谣言，说这是天罚，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关键那一夜，韩家婆把斗笠摆在洱海正中，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，洱海一带传出一声闷响，事情成了。
韩家婆没要村里一分谢礼，第二天就走了。她在洱海口留下了一块石头，石上刻着一个字，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洱海人此后每年都到洱海一带一炷香。
传说跟历史不一样。历史记的是谁做成了什么事，传说记的是这件事在老百姓心里留下了什么。洱海这则传说里的地名是真的，情节却变了样——变样的地方，往往是老百姓最想说的那部分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洱海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洱海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，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